薛介稍稍直起腰来:“奴婢僭越,明明只有答皇上问题的份儿,哪有问皇上问题的道理?”

“恕你无罪,起来吧。”项铮随手理了理被子,语气闲适,“若闻人约真是乐无涯,那他应是回来报恩来的。”

薛介起身的动作一顿。

纵然他伴君多年、历经风浪,听得如此妙论,还是憋了好半天,才忍住满腔震愕:“皇上,奴婢愚钝……?”

项铮反问:“不记得了吗?乐无涯临去之前说,‘唯期来世,必有报偿’。如今,他转世归来,仍为朕的江山鞠躬尽瘁,开商路、战倭寇,不正是践行前诺,不改其心么?”

当然,话是如此说,项铮还是要好生试验一番,转世之说究竟是否可信的。

闻人约身家清白,晋升之路虽说顺遂,却也是一步一个脚印挣来的,并不像乐无涯那般,在上京官场浸淫久矣,树敌无数、招人忌恨。

项铮正好可借整顿长门卫之机,叫闻人约在官场上多得罪一些人。

若是转世之说为虚,还自罢了。

若果然为真……

那么,待自己移体换躯、重获新生后,此人也不必留了。

届时,再重演一回乐无涯逆案就是。

不过,这一回,项铮不会把他丢到乱葬岗里去了。

他可开恩,准许此人与自己的旧躯同葬皇陵,以酬其两世的忠君之念。

……

在项铮被自己九曲十八弯的心思折腾得夜不能寐时,乐无涯的想法就纯粹得多了。

他喜滋滋地趴在床上,想,亏得当初让戚姐写了那些检举的密信,不仅保了她一条活路,还给死而复生的自己留了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