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铮侧目望来,柔软的寝衣松松垮垮地垂在胸前:“说话。”

薛介不答反问:“如果是,皇上会再杀他一回吗?”

这下,轮到项铮沉默了。

不多时,他嗤笑一声:“越老越精猾。几时轮到你来问朕问题了?”

薛介将身子埋得更低。

项铮长长吁出一口气,道:“当初的事,各有各的难处。时至今日,朕仍在想,是不是……错杀了他。”

薛介仍是不答。

他几乎将头埋在了床侧的脚踏上,冰冷坚硬的红木抵着他的额头,留下了一道深红的印痕。

……

当年处死乐无涯,皇上的确是没有丝毫证据在手的。

在项铮看来,乐无涯再神通广大,到底是肉·体凡胎,不是精怪,岂能招来天雷,供己驱使,来劈他这条真龙?

雷劈九思堂那日,是乐无涯将他火场中救了出来。

此乃赏无可赏的泼天大功。

可正因这功劳太甚,冷静下来的项铮便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旧事。

——他是对不起乐无涯的。

饶是这些年来恩赏不断,可逼迫一个异族人认他乡作故乡,骗他亲手屠戮亲族,到底不是光彩事。

而这个被他一力扶持起来的臣子,与他既有救命之恩,更有掳掠之仇。

两重的道德压力压在项铮的肩头,使他在此人面前,竟总像凭空矮了三分似的。

再加上乐无涯委实太过长袖善舞,无数心机都隐藏在一双热情活泼的笑眼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