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种随着年岁增长愈发清晰的焦虑,在看到满朝文武有序入朝,山呼参拜时,顷刻之间便被抚平。
由此可见,权力着实是大补之物。
至于走在前端的王肃一瞬的失仪,便也不那么可憎可恼了。
王肃一颗心都牵挂在乐无涯身上,竟是难得地忽略了皇上他老人家的细腻心思。
他原以为甫一入殿,对方便要发难,早在心中拟好了奏对的腹稿。
岂料,乐无涯竟始终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得出奇。
直到薛介扬声唱道“有事禀奏、无事退朝”,而底下的官员一个个出列禀事时,乐无涯仍稳立于班列之中,毫无出奏之意。
这让他身侧的许英叡都有些讶异了。
官员们知道皇上病后,怕是没有那个心力处理大事要情,更存了逢迎圣心之念。
于是他们纷纷选择了报喜不报忧。
在他们口中,世上一派繁华盛景,四海无不太平和乐。
项铮何尝不知这些人的心思?
见他们如此诚惶诚恐地讨好,初时他确觉愉悦,可精神终究不济事,听久了这些千篇一律的颂圣之言,只觉倦怠不堪。
一倦怠,他的目光便四下逡巡起来。
而乐无涯哪怕是站在那里,不动不说,也实在是夺人眼目。
项铮的目光被他年轻挺拔的身姿吸引,停留良久,最终落在他那血气饱满的唇上。
乐无涯病弱苍白的样子与这张面孔渐渐重叠,又慢慢分开。
在说不清道不明的妒意中,项铮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拳。
在杜同和说完一大篇词采华章的废话后,项铮径直点了乐无涯的名:“明恪,何时自丹绥回来的?”
乐无涯应声出列:“劳皇上垂问,昨日方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