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解季同,乐无涯就没有对待许英叡的那一套虚词客套了。

他直截了当地陈述了自己在丹绥县的所见所闻,以及那桩牵扯三百条人命的小连山矿案。

解季同读得心惊肉跳。

不及看完,他便揭开一侧的灯罩,剔亮烛芯。

——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把这份检举信烧掉。

可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微微发抖,竟是无论如何也凑不近那火焰。

……为何要找上他?

他与闻人约,明明不过一面之缘而已。

恍惚间,他想起初见时对方明亮如炬的目光,像极了多年前那个还敢仗义执言、一身傲骨的自己。

他又被那样直白而失望的目光灼得瑟缩一下,低头一望,才发现手中信件被火焰舔舐了一角,热气烘涌到指尖。

解季同急忙抽回手来,拍灭火焰。

书信左下方焦黑了一角,却没有烧去他未读完的部分。

闻人约的笔迹端方有力:“……昔日大人犯颜直谏,直诉乐逆之罪,风骨凛凛,晚辈虽不才,亦曾扼腕奋袂,以大人为榜样,深信浩然之气,可贯长虹。”

“然自至上京始,吾观大人行止,但见渊默持重,万事只求无过为先。”

“下官初时不解,后辗转思之,或知大人身陷朝局,亦有不得已之隐忧,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欲以静默存身,以待其时。”

“大人此举,固然能保全一身,但万民性命,又将以何保全?”

恳切的字句如同钟磬,一下下撞击在解季同心头,震得他头皮发麻,手脚酥软。

信纸之上,仿佛映出昔日自己模糊的面容。

解季同想去看,却怎么都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