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彻沉默片刻。

他俯下身,抱住乐无涯,轻声说:“他不恨你。”

当年,那个误打误撞被劫上山、和乐无涯一样裹着蓝色襁褓的婴儿被心虚的土匪掷下了山。

达木奇没法从万丈高崖下找回那已经摔成一滩血泥的小婴儿,气极怒极,煞神附体,屠尽整整一山的匪徒,直杀得人头滚滚,却再换不回鸦鸦的一条命。

听说达木奇回来了,彼时尚年幼的赫连彻怀着一线希望,捂着伤处,一瘸一拐地去寻他。

没想到,找到他时,达木奇自己寻了个角落猫着,正死死咬着衣服袖子,吭哧吭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赫连彻伤口疼得厉害,小心翼翼地问:“舅舅,鸦鸦呢?”

达木奇手上、脸上的血还没擦干净,泪流在脸上,也像是血泪:“被个狗养的扔到悬崖底下了……我……对不住姐姐,对不住鸦鸦,若是能早去一步,一步也好……”

赫连彻无言,在他身旁筋疲力竭地坐了下去。

舅甥两个相对默然。

说起来,赫连彻才是那个真真正正恨过乐无涯的人,恨到恨不能亲手杀了他。

在赫连彻看来,他是鸦鸦唯一的亲人了,只有他配终结这段孽缘。

相较于情感复杂、性子别扭的赫连彻来说,达木奇则是个一根筋的人。

他素来最重亲情。

鸦鸦尚在人世,对他来说便是最好的消息了。

何况,鸦鸦生擒了他,足见是个有出息的好孩子。

至于他被人骗了,倒戈向亲,那并不能算是他的过错。

用达木奇说过的话就是,鸦鸦很乖的,别人教他什么,他学什么。

所以都是大虞人的错。

赫连彻每日一恨大虞人后,将乐无涯揽在了怀里,像小时候抱着他看夕阳时一样,轻拍哄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