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县令来挖人救灾,竟然随身带了个弓箭手,还是个神射手。
……当真是筹谋周全了。
他动若脱兔,狂奔出几里路,轻车熟路地一头扎进了那收留过他的婆婆的草屋里:“阿婆,我的马——”
婆婆换了一身松松垮垮的麻布汗衫,正要歇下,见改头换面的乐无涯去而复返,逃得汗透薄衣,脖子上还带着一道血痕,愣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如梦方醒,蹒跚着抢步上前,枯瘦的手指铁钳一般攥住他的胳臂,不容分说,一路将他拉到自家大灶前,搬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锅,又抠开两块砖头,露出灶眼后方的一个见棱见角、四四方方的大洞。
……恰好能容纳一个成年男子躲藏进去。
乐无涯来不及问这洞的来历,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
阿婆刚把砖块盖好,将铁锅放回原位,院外便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孙阿婆在家么?”
乐无涯蹲在这狭小逼仄的地方,外间声响隐约可闻。
“里长,啥事儿?”
“孙阿婆,瞅见个逃犯么?”
“嫑吓人,哪搭来的逃犯?”
“知不道哇,听着怕人,官爷说,瞅着是朝咱这厢来的,这几个官爷留下搜村,旁的顺官道追去咧,这不是你住村口,先来问问你么?”
孙阿婆的语气颇不善:“来俺这搭做甚?我个孤寡老婆子,能抢得了甚?”
那年轻的衙役见孙阿婆话里带火,语气也不善起来:“老嬷子,我们办差哩!好好问话你戗甚戗?虚咧?”
里长似是知道其中缘由,忙赔笑着打圆场:“哎哟,官爷,莫恼,孙阿婆守寡几十年,人守痴了,你们甭计较!”
孙阿婆老实不客气,当场撒泼:“跟你那王县令说,俺不怕他!他当初抓窑黑子,把我汉、我娃都带走了,没一个全乎回来的,就剩我一口!嫌俺戗?好啊!把俺也拉走算了,早死早托生,赛过活得像个王八——谁都死了,就我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