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显然不想和这外来人多谈:“……啊?说啥?”

乐无涯一抹嘴,没再多问,站起身来,替她把半空的水缸挑满了。

婆婆见此情状,立即变得积极起来,即便耳朵确实已经半聋,她还是努力支着耳朵,试图让自己稍微耳聪目明一点:“周县令?这伙儿不是王县令当家来么?”

如果乐无涯没记错的话,婆婆口中的“王县令”,应该是丹绥县前前前任的县令。

见她的确不明县事,他转而问道:“您老伴哪去了?”

婆婆:“死球了么!”

“……孩子呢?”

“挖矿去咧。俩,都没啦。”老婆婆说,“知不道是我命硬还是命好,人都走光了,剩我孤老婆子一个。不管那,今个儿还得吃野菜拌面哩!”

乐无涯没有留下来,分她一口野菜拌面吃,而是将自己买的饼分出一半,放在了婆婆堂屋的桌上。

这饼早不如刚出锅时暄软可口,但泡面汤吃,滋味应该不差。

临走前,他把自己的马拴在了婆婆家门前的一棵树上,随即放开大步,向村外走去。

待乐无涯走出很远,婆婆才发现他没骑马,连忙迈着大脚片子追了出去:“娃,你弄啥咧!牲口不要咧?!”

乐无涯环着双手,回过头来,语调是上扬着的活泼:“我去办件大事,不便骑马,阿婆,马您帮我看着,要是我回不来,它就归您了!”

“真个哟?”婆婆眯着眼睛,看向那匹神色安详、老态龙钟的马,犹豫半晌,亮起大嗓门,吓唬乐无涯,“那我可剐了吃肉咧!”

乐无涯背对着她,冲她摆摆手。

见他的身影消失在荒村寒烟中,婆婆自言自语:“……哪来的憨娃娃!”

重新踏上官道,乐无涯快步前行。

在天色彻底转暗、而鼻腔里传来沉沉的土腥气与死气的时候,他知道,他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