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皇上叫他伪造证据,构陷乐无涯,这种大违风宪纲纪之事,他连个磕绊都不打,就痛痛快快地去做了。
从这方面来说,此人就比较贱骨头了。
旁人做昧良心的事,至少收钱了。
他竟然连钱都不收。
见这么个人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地大谈律法,乐无涯觉得颇为有趣,面上不免带出了三分笑影:“多谢都宪大人关怀。不过下官与他有师徒之谊,纵无宴饮,若他父兄涉案,下官照样脱不得干系。”
王肃见他态度轻浮,更是大为光火:“莫要嬉皮笑脸!欲为忠臣,必先为孤臣!既要广结善缘,何必穿这身官袍?不如脱了这身皮去当绿林山匪!”
乐无涯:“下官不擅读书,只隐约记得圣人教诲,是‘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
他若有所思地拖长声音,“啊”了一声:“想必这个忠臣、孤臣的道理,是王大人多年苦心孤诣、独辟蹊径悟出来的了。那您前些日子设宴款待同僚,又是所为何来?莫非是当腻了孤臣、忠臣,想换换口味?”
王肃万没想到乐无涯翻旧账翻得如此顺手。
偏偏那次宴会是皇上私下授意,叫他测探眼前人的深浅。
他持身不正,确实无法辩驳,当即变了脸色:“你——”
许英叡恰在这时来找王肃议事,远远便听见堂内争执声。
他没想到能看见四平八稳的王肃动怒,忙堆起笑容,上前扯一扯乐无涯衣袖:“哎哟,这是怎么了?大暑天的,二位大人消消气……”
王肃气恼道:“与你无关,许佥宪且退下!”
许英叡:“……”得,算他多嘴。
他与乐无涯相交了这些时日,已知此人格外牙尖嘴利。
古板守旧如王肃,哪里是他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