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皇……”邓氏的手掌冰凉,一字一顿道,“徵儿,千千万万要小心你的父皇。他先是天下的皇,再是你和诸多皇儿皇女的父。哪怕他将来很喜欢你,你也不可以真的得罪了他,不然他会往死里磋磨你……”

项知徵一生丢三落四,读文章学了下句忘上句,唯独这句话,他记得格外清楚深刻。

——大概是因为,娘亲说这话时,眼里含着滚烫的泪,说一句,掉一颗,烫得他直哆嗦。

由于娘亲的顾左右而言他,直到今日,项知徵仍不知道为什么项知节为何会被丢入水里。

但项知是已然明白了。

父皇……项铮,从母亲这里夺走的,并不是一个儿子,而是一枚筹码。

一枚用来拿捏庄贵妃的筹码。

他要等庄贵妃把孩子养出了感情,再动手。

就比如,等到项知节一岁有余、已经会爬、会走、会奶声奶气地喊娘亲的时候,再把他带到水边去,叫庄贵妃听从于他。

庄贵妃若是服软了,那项知节从此便会被摆上赌桌,变成一枚称手的棋子。

庄贵妃见死不救,就是为了不让项知节上这个桌,来日受更多无谓的折磨。

——你有本事就真的淹死自己的孩子。

即便史官不在此处,青史之上记载皇六子死于失足溺水,那至少世上能少了一段父子孽缘,少了又一个因伤心而死的孩子。

项知是强忍住那令人齿冷的心悸感,剑走偏锋地想起了另一件事:“庄娘娘只是看着,父皇又不下令,那谁敢去救他?”

父皇能干出这样的事,身边留下的必然只有亲信之人。

虽说娘亲与邓娘娘撞见了这一幕,但在二哥的描述中,两位娘娘并未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