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三白庸庸碌碌、汲汲营营地流浪了一辈子,活了个稀里糊涂,治死的人比治活的人多,吃的棍棒比得的铜钱多,何曾受过这般礼遇?

当下,他便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老老实实吐了个干净。

在他滔滔不绝地述说过往时,坐在他对面的乐无涯笑容温柔,用鼓励的眼神静静凝望着他,心里寻思着,若是把这位亵渎“神树”的庸医交给滇南那些当地人,他能被揍个几分死呢。

……

将苏三白的证词呈上后,乐无涯便侍立在一旁,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项铮却没办法继续装聋作哑了。

若采用了苏三白的补充证词,那就说明,田秀才母亲大病得愈,非神之意,而是人之力。

如此,再行嘉奖,岂非自相矛盾?

孝道与愚孝,看似一字之差,实则天渊之别。

其实,若非闻人约先声夺人,弹劾了彰德府知府,对项铮来说,这事到此为止,便是最好的了。

他大可以旌表田秀才以彰孝道,再密令太医院研究“鬼摇头”。

如此一来,既可教化百姓,又能惠泽苍生。

但乐无涯抢先发难,一开口就弹劾了当地知府,连给项铮“留中不发”、佯装不知的机会都没有。

此外,虽说在皇上私下召见大臣时,史官需得退至屏风后十步开外,但乐无涯方才弹劾时,理直气壮、中气十足,难说史官是否已经听到。

……更何况,外面还蹲着个等待召唤的常遇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