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知允字斟句酌地解释道:“……涉事之人,乃是彰德人士,姓田,是一名士子。”

项铮勾着折子,头也不抬:“哦?”

殿内一片清寂。

项知允咽了一口口水,继续道:“他事母至孝,母亲病重,药石无医,他便不辞辛劳,四处访医问药,甚至不惜割股疗亲……”

因为带了三分私心,因此项知允的描述,有九分倾向田秀才。

反正田秀才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判处死刑。

他详述了田秀才为母求医的艰难,以及田母康复痊愈的神迹,顺便简述了田家小儿被拎着脚摔死在神像前的惨状,堪称详略得当。

听项知允将案情简单描述了一遍后,项铮终于感兴趣地抬起头来:“知允,你单提此案,用意何在?”

项知允:“父皇明鉴。《诗》云,‘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欲报之德,昊天罔极。’田有德善事慈母,有崔沔、王祥等古贤遗风,虽因母子人伦而损了父子天和,但一片孝心,可动天地,父皇若能树其为榜样,必能正风气、扬孝道。”

项铮的关注点却与旁人截然不同:“知允,你分管刑部,何时兼领礼部差事了?”

项知允心中一慌,忙撩袍跪倒:“父皇,不是知允越俎代庖,只是观此案卷,有感而发罢了。”

项铮搁下笔来,目色沉峻:“你何来此等感慨?朕若病重,需得牺牲了你,将你献与神明,你也甘心情愿?”

这一问,正中了项知允下怀。

他小心翼翼地表起了忠心:“‘君子之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父皇于小五而言,既是君,又是父,君父之命,既大于天,不管您有何命令,小五都是无有不从、无有不遵的。”

借着田秀才的案子,大大抒发了一通孝道感言后,项知允老老实实地伏拜于地,心中隐隐的还有些忐忑,不知父皇能否消气。

半晌后,他听得一声轻叹:“……起来吧。也不怕跪得膝盖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