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绝望地在心底冷笑:这与死有何分别?

丢官罢职后,清算必将接踵而至,自己又岂能幸免?

他不笑强笑,后槽牙咬得升腾:“多谢大人。叔父犯下大错,能保一命,已是天恩浩荡,孟安不敢再有他求了。”

“还不止这一桩好事呢。”乐无涯端过呈上来的茶,一面嗅着茶香,一面平静道,“深水席太郎死了。”

此言一出,张凯的反应竟比听到叔父留得一命激烈百倍。

他猛然站起身来,双目圆睁,死死瞪着乐无涯:“……你说什么?”

元子晋观此异动,反应更快,单手按在腰间匕首暗扣,蓄势欲发。

乐无涯把茶盏摆回案上,笑眯眯地一指自己:“本来抓了个活的,我转念一想,还是杀了。”

张凯胸膛连连起伏,指甲深深掐入大腿,用剧痛迫使自己不要失态:“大人这是为何?那……那深水席太郎,听说是倭寇之首,生擒之功何其之大?送到眼前的功劳,大人白白放过,岂不可惜?”

“我都说了,我与孟安兄有交情。孟安兄的叔父已经落马,我岂忍心再眼睁睁看你卷入官司?”乐无涯凑近了他,态度亲昵地做了个一刀两断的手势,“所以啊,我给了他一个痛快。便宜他了。”

张凯气得浑身乱颤,抖如筛糠,一颗心在腔子里跳得疯了似的。

他费尽全身气力,才勉强克制住扑上去掐断眼前人脖子的冲动。

姓闻人的这哪里是要和他攀交情?

这是要他的命!!

深水席太郎的性情,他张凯最是了解。

那是条彻头彻尾的疯狗,还是长了一身硬骨头的疯狗,即便被官府生擒,也绝不会招供出他张凯来——深水席太郎还指望着留着自己这个暗桩,继续给闻人明恪添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