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约老实地撤回了一个评价:“闻人大人心智坚忍,颇能坚持己见。”

乐无涯面对柱子站定,理直气壮地撒泼:“马屁不够响。再重说。”

闻人约托腮,从侧面静静凝望着他:“好好好,顾兄天下第一。”

“这还差不多。”乐无涯把玩着手镖,“徐大学士门生故旧遍布天下,到了上京,丢十块砖,能砸中仨,我挑了几个人,到时候你去登门拜访,就说徐大学士思念学生,向他们问好。见了那些个人,就像刚才那样,嘴巴甜着点儿,多多讨人喜欢。谁说文人就是目下无尘不喜讨好了?文人也是人,是人就爱听好听的。就算碰上了那等冥顽不灵的臭石头,认为你巧言令色,也不打紧。先留给他一个华而不实的坏印象,再拿你那笔文章镇他一下,看他还有甚话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夸人的话,就夸到刚才你夸我的第二层就行,又不是谁都是天下第一,是吧?”

闻人约望着他,几乎是看到了他身后得意翘起的狐狸尾巴。

闻人约失笑:“顾兄,你投啊。”

乐无涯动作一滞。

闻人约低下头,按捺住胸中那团泛着酸意的暗涌,依然是语带笑意:“天下第一的顾兄,不知道先拆哪封信看,说出去怕也是没人信的。”

乐无涯回过身来,啧了一声,作势要飞他。

“别闹。”闻人约柔和道,“我拿着笔呢。到时候甩你一身墨点子,还得洗。”

乐无涯侧过身去,嘴唇不着痕迹地一抿。

见他只露出下半张脸,不防不备地立在那里,闻人约终于可以放出目光,不加掩饰地打量他了。

若是不看那双狡黠明动的眼睛,他沉静下来,下半张脸竟还能隐约窥见几分自己昔日的旧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