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那只,是有点打蔫,换那只尾巴上一抹白的黑鸽吧,飞得不如灰的快,但到汨县馆驿,用不着一夜光景。”

宗曜强忍住心中惊惧,温和道:“……大人,赛鸽初飞,并不识途,怕是有负大人重托。”

“你那贴身小厮在二十五日前,不是带着四只鸽子,去了汨县、云梁、襄津、玉源四县?”乐无涯低头抿了一口茶,注视着茶汤里上下漂浮的茶叶梗,“这些时日,这四只鸽子已来回飞了十趟有余,怎还不识途啊?”

宗曜瞠目无言,胸中一股气纵横着来回冲撞,撞得他心跳如鼓,眼前一阵阵发黑。

乐无涯没有长门卫,没有在南亭建立起的乞丐信息网,但他在各地都埋下了属于他的钉子和耳目。

——那些被他发还回去的兵士,都是他的眼睛和耳朵。

乐无涯这边的待遇好得让他们一见难忘,他们惦记着回来,自然会打叠起百十分的精神,替他站好岗、放好哨,做他的耳目口鼻。

何况,这位宗大人是抱窝鸡,乐无涯这边也散养了一只走地鸡。

自从遭逢巨大家变,又装神弄鬼地为家人报了死仇,仲飘萍就变得有点神神叨叨的,除了把乐无涯这个帮他复了仇的人当成母鸡全情依赖,把心思单纯的元子晋当成小鸡玩伴,他鲜少跟其他人讲话,镇日里表情镇定地游来逛去,实则暗暗地放出目光,怀疑别人要害他。

这么一个人,极适合做探子。

府衙里陆续飞出鸽子,就是他大半夜做夜游神时,亲眼看见的。

宗曜的双手在袍底下死死攥紧,掌心湿滑一片,然而目色依然平静:“大人,我只是让底下的人四下游逛,想练一练鸽子的脚程,至于他去了哪里,下官实在不知。”

乐无涯笑:“宗同知平时不言不语,没想到生了一副伶俐的好口齿。”

宗曜:“下官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