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大的遗憾,是乐无涯沾不得酒。

否则,凌英勋非得和他对饮一坛,一醉方休不可。

离了总督府,乐无涯换了套衣衫,直奔布政司丰隆丰大人府上。

在丰府中,乐无涯毕恭毕敬地奉上了一幅观音图,以及一对宣窑的青花大盌,道:“大人,这宣窑的大盌,画工挺一般,可难得的是那铁锈斑,出得真漂亮。至于这画……”

他徐徐展开画轴:“这画意自在,不着表相,看这纸张笔墨,大抵是数百年前的下官私心瞧着,像是李公麟的手笔,但下官眼拙,不敢确定。”

丰隆对这一套话术很是受用,笑逐颜开地叫小厮将画挂起,先观笔触,后赏全局,仔细品鉴一番后,道:“像是伯时真迹,可一时半刻的,也不好确认呀。”

乐无涯蹙眉惋叹:“哎呀,丰大人都这样说,那明恪可真是拿不准了。”

丰隆收起放大镜,负手望他:“明恪,此画从何而来?”

据他所知,以乐无涯的出身,是拿不出这样好的东西来的。

乐无涯毫不隐瞒,据实以答:“大人,抄检卫府时,下官拣了几样东西,既不知真假,也不知该如何造册,便暂留了下来,想着大人是个中高手,便想请大人相看相看,既是不定,不如留在这里,请大人再品鉴品鉴,等大人有了准信儿,我再来取,如何?”

丰隆哈哈一笑:“闻人知府,你这是借花献佛呀。”

乐无涯团团地一作揖,笑眼弯弯,舌灿莲花:“观音伴佛陀,恰如其分呢。”

言笑晏晏,宾主尽欢。

乐无涯娴熟地扮了一圈孙子,满载而归。

在郑邈那里,他是讨债的孙子,骗来了一堆鸡零狗碎却又实用的小玩意儿。

在凌总督那里,他是能干的孙子,换来了军饷准时拨发的承诺——军饷有限,要花在刀刃上。乐无涯来了,他就是那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