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知,他踏出皇上书房的那一日,便成了长门卫。

所谓“长门卫”者,在宗曜看来,是取“夜悬明镜青天上,独照长门宫里人”之意。

正如明月高悬长空,俯瞰世人一样,他肩负着替皇上监察翰林院几十位文官的职责。

他麻木又忠实地写下一封封密折,禀奏着他们出格的言行,或是私下与文臣武将们的交游情况。

……没人会特别留心一个失势、孤僻、沉默得像是一道影子的小官。

在他的检举下,有三位翰林院官员获罪,或贬职,或抄家,多年寒窗苦读得来的功名如烟云消散。

除此之外,有多少名官员在皇上那里挂了名,等着拉清单、算总账,就连宗曜自己也说不清楚。

天地不仁,无亲无师。

那就一心事君吧。

即使赴桐州、任同知,他也殊无喜色,平平淡淡地领旨谢恩。

他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去做自己熟悉的事情罢了。

桐州不是什么洞天福地,好几个同僚在听说他要外放到桐州做官时,都是一脸的同情,附赠一句意味深长的“保重”。

宗曜不大在乎。

最坏,不过是步前几任的后尘,或死,或发配。

死了更好。

死后,他是不想再和兄长与叔叔相见了——他们无颜见自己,自己也是无颜见他们。

他唯一要去找的是乐无涯,好解开他经年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