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邈所拟、历数卫逸仙种种罪责的奏折,正摆在龙案之上。
三法司官员肃立于下,各自戒惧,放眼望去,只能瞧见一片黑沉沉、乌鸦鸦的官帽。
待阅审完毕,皇帝发出了一声沉沉的笑:“有意思。”
“他在南亭,将朕钦定的‘群县楷模’给拉下了马;上任桐州一月,朝廷五品官员谋害上官之事也被挖了出来。”他声色一厉,“朕的大好江山,蠹虫竟如此之多!”
无人敢接腔。
唯有郑邈一拜到底,坦然道:“皇上,微臣此来上京,一为禀告案情,听凭圣裁;二为向圣上报喜。”
闻言,上首沉默许久。
其余人等皆捏了一把汗。
圣心天威向来难测,这郑三水怎敢随意接话?
良久,皇上终于开口询问:“哦?何喜之有?”
郑邈淡然道:“皇上容禀。蠹虫生于米,生于木,生于书,滋生在万物之中,因此,要紧的不是蠹虫本身,而是铲除蠹虫的决心和手腕。桐州府治理混乱,原本就是因为吏治不清,权力倾轧。陛下任用闻人明恪,便是将啄木之鸟放归林间。千林蠹尽,江山太平,是而微臣想向皇上道喜。”
“你这舌头倒是灵巧。”皇上紧绷的面容终于放松了些许,“郑卿,你在桐州府查案日久,你认为闻人明恪此人如何?”
郑邈径直道:“他与当年的乐有缺,颇为相似。”
在场老臣后背统统一麻,齐齐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
这下,项铮沉默得比先前更久了:“怎么说?”
“他为人灵巧,为官忠正,为事机变。乐有缺最初与臣相识结交,便是这样一副面貌。”郑邈道,“可惜了,靡不有初,鲜克有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