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无涯将与牧嘉志谈过的案情又与元子晋讲了一遍。

他面颊溅上的墨水在他脸上已然干涸,形成了两三道猫须似的墨痕,伴着他神采飞扬的讲述,仿佛是活了过来,在他面颊侧边得意地一抖一抖。

听完十几名恶少拒捕伏诛之案的前因后果,同样曾经身为膏粱子弟的元子晋一边心有戚戚焉,一边道:“照你这么说,确实有疑点,像是有意栽赃的。但这和云梁县令有何关系?”

乐无涯:“若我告诉你,云梁县令楚怀民,也是北疆出身,姓吴的把总,是他亡妻的妻弟呢?”

元子晋:“……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乐无涯一指那尺厚的军册。

元子晋还记得,自己昨日翻了两页,生平第一次发现自己晕字,再多看两眼,怕就是要吐出来了。

也不知道负责抄录黄册的官员是怎么写出这一笔小字来的。

他惊讶道:“……你真的看这东西啊?!”

乐无涯反问:“都是我治下生民,为何不看?”

“你是要拿这件刑案做筏子,重新查案,让牧嘉志尽通判监察之责,暂时接管桐州军事?”元子晋艰难地推测着,“……可姓牧的是个刚硬的直肠子,你让他抓住了把柄,搞不好他要比卫逸仙参你参得更快更狠呢!”

“他抓不着的。”

元子晋:……这又是从哪里来的底气?

乐无涯:“倘若我不曾料错的话,随着军饷一起来的,还会有皇上的一道旨意。”

“什么?”

乐无涯端起一旁的凉茶,浅浅品了一口:“裁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