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无涯知他句句出自善心真意,抬起手来,温柔地替他理了理帽带。

闻人约待他以诚,他不能不以心报之。

“明恪。”乐无涯唤了他的表字,“我监生出身,二十有六,在官场上算得上资历浅薄,乳臭未干。若不是险之又险、难之又难的位置,哪里能轮到我上?”

“往小了说,皇上有命,我若是推官不做,那便是违抗皇命,到那时,我一辈子就都是小官命数,再想翻身,是千难万难。”

“我不甘,我不愿。乐有缺前世缺了太多,做了太多不想做的蚀本生意。这不对。我明明该配得天下最好的东西。”

闻人约心神巨震,定定望着他。

……他终于是给了自己一句准话。

他当真是……

“往大了说……”乐无涯正色道,“九州万方,生而有灵。知府个个都是进士出身,和百姓相比,可说是个个荣极贵极。连他们都折戟沉沙、死无葬身之地了,那么,桐州的生民百姓又当如何?”

闻言,闻人约松开了握住他椅子的手退两步,直到后腰撞上了桌案。

他望着乐无涯的眼神极用力,像是要把他刻印在眼里似的。

乐无涯说完这一番话,又回归了没正形的样子,捧出了一大碗松子仁:“哎,吃松子不吃?”

他今日对图思索心事,无心去过嘴瘾,不知不觉已经剥了许多雪白的松子仁。

以前都是闻人约给他剥,如今自己即将调离,恐怕等不到他参与乡试的时候了。

与他一别,相隔千里,更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

乐无涯在唏嘘间,闻人约也缓缓吁出了胸腔间的一口气。

他说:“你等我。”

旋即,他快步离开了书房,连书箱都没有拿。

乐无涯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低头从桌案上抽出了两封信。

一封是小六的,一封是小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