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头蓬发,形同乞儿,眼圈熬得通红,再不复纨绔公子的悠游自在。
在南亭煤矿里长的一身肉也全数掉了回去。
……
仲家人出了南亭,本来要投奔仲俊雄的一名故友而去。
仲国泰的妻子尚年轻,不愿离开父母远行他乡,又未生下子女,无所牵累,索性狠下心来,办了和离,自回了娘家去。
谁想船行不久,仲俊雄便生了怪病,说自己腹坠沉沉,呼吸困难,只能卧床不起。
他越病越凶,一张脸要憋得紫涨发蓝,才能不顺不畅地喘出一口气来。
船家眼见仲俊雄病至此等地步,担心是什么不知名的时疫,便严令这一家不许出舱。
仲国泰哪里都去不了。
因此,他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父亲徒劳挣命五六日、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的。
仲俊雄死前,哀鸣声声,形容凄惨。
仲夫人扯住他的衣袖,涕泣诘问:“你到底做了什么?你告诉我!告诉我!是谁要害你?”
仲俊雄咬紧牙关,抵死不认:“是我对不住……你们……我贪一时蝇利,起一颗恶心,毁一世家业……”
他用指甲在床板上抠出条条甲痕,胸口里生的似乎已不是心肺,而是一片破棉絮,呼呼噜噜地乱响。
这声响伴随着他的遗言,成了仲国泰今后人生中长久的噩梦内容:“别回南亭,千万别回南亭!”
见仲国泰死得颇不干净,船家连呼晦气之余,更加疑心这是时疫,不肯放任仲家在船上停灵,逼着母子俩将仲俊雄的尸体丢下水去。
仲夫人不愿丈夫的尸身伴流水而去,便狠了狠心,半途下船,想要寻块清静地界,叫他入土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