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夫人气得脸红脖子粗,站在院里指天画地地骂人,却也是全然的无可奈何。

眼见明路、邪路都走不通,仲俊雄只好走了暗路,延请文师爷到四海楼坐一坐。

文师爷也不客气,有宴便赴,举筷大嚼,丝毫不客气。

仲俊雄席间多次同他言语暗示,他都像是听不懂似的,睁着两只无邪的眼睛,直瞪着他瞧。

在仲俊雄心浮气躁、恨不得将此人按着脑袋溺死在汤盆里时,文师爷抹一抹嘴,斯斯文文地开了腔:“哎,衙门,难呐。”

仲俊雄眼前一黑。

他强咽下即将涌到喉咙口的黑血:“还有什么事?”

文师爷娓娓道来:“明年乡试,太爷想在南亭茶花山那边修一座亭子。一来,到时太爷会亲自前往,送别考生,教导南亭考生,即使高中离家,也不忘南亭水土养育之恩,要时时想着回馈乡里;二来,叫南亭山上的茶农花农,累了倦了,有个歇脚喘气的地方。”

“三来……”文师爷抿了一口酒,学舌道,“太爷说,若是南来北往的行路客,担心在官道上遇到拦路劫匪,也能够在此对付一宿,避免夜半行路,遇到祸事。”

仲俊雄全身的血都凉了。

一股腥气堵在喉咙里,哽了他半晌,才勉强挤出一句话来:“……要多少?”

文师爷历历数来:“搭亭、设碑、挖井的钱还是小头,最要紧的是请徐大学士给亭子题字、写对联……”

经过一番审慎计算,他竖起一个巴掌来:“五百两银,足够了。”

仲俊雄面无人色,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他想明白了两件事。

其一,太爷就是冲着让他家破人亡来的,没有错。

其二,家里有内鬼。

太爷前前后后,敲了他一千二百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