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心茫然地钻进了那条未挖通的死胡同里,抱着膝盖,蜷缩其中,效仿着那吐丝的蚕,作茧自缚,将自己的心左一层又一层地包裹起来。

从此后,他看天地是晦暗苍茫,看花草是黯淡无光,看人,则是入眼而不入心。

时至今日,那层笼罩着他心房的无形茧丝,似乎是在这烟火光耀之下,一点点地融化了。

世间万物,渐渐在乐无涯面前露出了自己的美丽本相。

乐无涯想,这算不算是真正的再世为人、脱胎换骨了?

说来好笑,重生了大半年之久,到了今天,他才真正发现,自己似乎有资格、有勇气,去轰轰烈烈地再活一次。

他伸手拉了拉闻人约的胳膊,在他耳边说:“这身体,不还给你了,行不行?”

闻人约被他这突如而来的一句话弄得一怔。

但他迅速明白了乐无涯的意思。

在扑面而来的、掺和着夏末和秋初两种气息的凉爽夜风中,闻人约微笑道:“好。不要你还。”

乐无涯眉眼舒展,抬起手来,将胸前那块棋状的玉佩发力握于掌心。

这一世,他可以自己选择做不做棋子。

这就够了。

……

皇上许久未曾饮酒,借着浓浓酒意,沉沉地睡了一大觉。

夜半时分,他毫无预兆地惊醒了过来。

他在华衾锦被中睁眼许久,慢慢地坐起了身来。

察觉到床帘后有身影摇动,彻夜守戍的薛介适时地迎了上去,卷起帘子:“皇上。”

上了年岁后,项铮的皮肉有些松弛,眼角也添了几道细纹,但眉眼仍然是好眉眼,凤眼长眉,那一点细纹延长了他的眼尾,更平添了几分清贵。

他年轻时的风采一点没丢,全凝在了那双眼睛里,沉淀成了一渠不见底的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