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彻猛然起身,一语不发地冷视乐无涯许久,方道:“我稍离片刻,请各位安坐,品酒赏舞便是。”

说罢,他径直拂袖离席而去。

使团的其他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明明是这赫连彻步步紧逼、句句挑衅,怎么他自己倒先急眼了?

乐无涯和使团诸人皆不知晓,此刻的赫连彻,已经在竭力保持他最后的体面了。

他的理智,只够维持着他折返回自己的宫室。

他的耳畔嗡嗡作响,反复回响着那让他几欲失控的只言片语。

乐家人……

乐家祖坟……

那天,他发了大疯,将墙上乐无涯的画像一一扯下,砸了砚台,折了画笔,将一应能扫到地上的物件都砸了个彻底。

宣泄完毕,他在战战兢兢的侍从的注视下,又向觥筹交错的宴厅而去,却在殿外看到了同样离席的乐无涯。

赫连彻背着手,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逼视于他:“乐大人,就这般厌憎景族的饮食?”

乐无涯刚刚溜出来吐了一阵,如今胃里空荡,舒服了许多,可是手软脚软,只能勉力扶着墙,支撑着他的身体。

他轻声道:“赫连首领……”

听他这样生分地称呼自己,赫连彻无端暴怒起来,见四下里只有自己的人,便直接上了手,把他拎了起来,让他的身子重重撞上了石墙壁,撞出了他一声痛楚的闷哼。

乐无涯的身量实在是单薄。

即使他长得这样大了,赫连彻还有信心用一只手臂把他托举起来。

他好好的一个弟弟,被自己摧残至此,又被大虞人养成了这样文弱可欺的模样。

这是他和大虞人联手造的孽。

赫连彻想劝他自重自爱,可他自知,自己毫无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