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无涯听到此话,刚想乐滋滋地夸他有志气,但他骤然想到了什么,眉心一动,长睫垂下,自然而然地将深紫色的瞳仁埋在了浓密的睫毛之下。

项知节和闻人约均知,他作出如此表情,就是有要事要盘算。

于是,他们各自收声,不再打扰乐无涯,沿着刮脸匠言谈中透露的方位,向殷家村靠近。

三人一路打听,一路前行,逐渐在各色人等的描述中,拼凑出了殷家村的模糊面貌:

殷家村的地理位置,已属兴台边缘。

出了殷家村,再向西南方向走,便是千里绵延、无人管辖的山脉。

富人在山下大肆兼并土地,不想变成佃户的人便到了山上来,自种自吃,勉强混个温饱,逐渐成了殷家村这么个小小聚落。

山中虽有土匪,可他们实在是穷得叮当乱响,除了几间破草房,压根儿没什么油水可揩。

饶是如此,过去几十年间,还是有几波土匪因为实在无人可抢,闯入了殷家村三回,拢共抢走了杂米六袋,杂合面三袋,并为着好玩,烧塌了草屋草棚十余间。

所幸这些年来,殷家村无一人受伤。

山林给了土匪们庇护,也给了村民庇护。

只要外间起了异常动静,他们就会扶老携幼地钻进山林,待土匪祸害完他们的家,他们再抹着眼泪从山林里钻出来,把能用的东西从灰烬里捡拾起来,擦洗干净,第二日起来,再伐木采草,搭起一个简陋的新家园。

他们甚至连报官都没曾想过。

他们在兴台边缘,县里的老爷怎会贵步临贱地,冒着被山匪劫杀的风险,来看他们这群几乎活成了山魈的流民?

亏得上天保佑,给他们送来了邵鸿祯邵县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