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无涯自己没修过园子。皇上赐府,他住进去时是什么样,被抄时就是什么样。

但干活的匠人想方设法地贪墨,在上京的确不是孤例。

闻人约一语中的:“可那是给达官贵人干活啊。”

“多少匠人被征调去上京,路途迢迢,身在他乡,谁知道会遇上什么事?”

“往远了说,大概五六年前吧,一个常年在我家干活的泥瓦匠受征上京,只是给一个官员家粉刷墙面而已,结果那间房逾了制,被御史参了一本,那泥瓦匠就被连带着下了狱,听说后来被流放了;往近了说,明秀才的父亲就是轮班匠,不也因为伤寒,在路上病逝,到死也没回成家?”

“他们在外头干活不易,自是要替自己和家人打算,能捞一笔,就是一笔。谁知道这趟还能不能回去呢?”

乐无涯沉默了。

他到底是在上京呆的日子太长,做官的时日太久,一时没想到这一层。

闻人约轻声细语地安抚他道:“顾兄,南亭县修路,是给南亭人自己干活儿。百姓们心是齐的,不愁事情办不成啊。”

闻人约说过许多幼稚话,但这番话讲来着实有理,令乐无涯宽解了许多。

见他神色转好,闻人约笑问:“顾兄先前潇洒无羁,抄吉祥坊和陈元维家时,都知道肥一肥衙役们的腰包。如今这般谨小慎微,是为着什么?”

乐无涯想,谁让这是小六的钱啊。

本朝皇子的俸禄不高不低,也就那样。

小六那么个清苦人,手头上的活钱能有几个?

他这回怕是把老婆本都舍了。

自己既是收了钱,就要郑重以待。

要是换了小七,他花起钱来,自己必定不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