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书吏惫懒闲散的态度,乐无涯确认了两件事。
第一,旁人看不到他身边闻人约的魂魄。
第二,闻人约本人没有丝毫威信可言。
乐无涯颇觉怪异。
本朝任用官吏,向来采取回避制,县官不可在自己的家乡任职。而三班六房的胥吏则不讲究这一套,多是本地土生土长的地头蛇。
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可这表面功夫总还要做一做的罢?
闻人约吩咐已下,他不仅不挪窝,哪来的胆子当面反问他?
乐无涯笑眼一弯:“你叫我什么?”
书吏一怔,迟疑着应道:“……‘太爷’?”
乐无涯:“哦。我还以为你是我太爷呢。”
小吏们最是会看神色、辨话音,乐无涯的阴阳怪气,这书吏也听得分明。
他立马一揖到底:“太爷别上火,小的这就去备轿,您稍等。”
他嘴上殷勤,动作麻利,一溜小跑着走了。
但乐无涯也隐隐瞧出门道来了,问闻人约:“他会老老实实给你备轿吗?”
闻人约苦笑着摇头。
他支使不动这班小吏,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偏偏他们态度绝好,当着他的面,对他的指示是满口应承,一转眼就跑得没影儿了。
延误了事情,闻人约要追责,他们还抹着汗点头哈腰、自揽罪责,还有一班本地胥吏在旁七嘴八舌地帮腔,说来说去,都是有不得已的苦衷,都有了不得的要事要办,仿佛闻人约若是惩罚他们,便是不分忠奸、不辨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