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我总是想,或许阿拂的心是海边礁石做的。被海水和海风侵蚀得千疮百孔,所以无论灌进去多少爱,都会顺着空洞流走,一滴不剩。”
莲月尊声音轻颤,“你不能这样偏心,阿拂……你要为了他们,对我的爱视而不见吗?”
偏心。
偏爱。
这样的话贺拂耽曾无数次在明河与师尊的嘴里听闻,听他们用这样的词汇互相指控,自己心中却只有一片徒劳的、本能的悲伤。
但现在,胸膛里泥塑的心脏却在不寻常地跳动。
不因为受伤而痛苦,不因为食物而欢欣,在独处时人声鼎沸,在喧嚣时当众孤独。一份爱没有实体,只在爱人的眼睛里涌现,就是这样虚幻的存在,却可以跨越千山万水千年万岁,让遥远的一颗心与之共鸣。
这不属于任何一种本能。
能让木头做的心在归墟崖边收回即将跃下的脚,让泥巴做的心在莲花城中清醒着不肯沉溺幻梦。
“所以……”
贺拂耽轻声问,“我的确已经学会了爱,是么?”
“……是我复活了你啊,阿拂。”
莲月尊悲声喃喃,形销骨立。
“三万年……我用三万年时间,让海水将我的神魂冲刷成碎片,好从封印缝隙中逃离。阿拂心疼独孤明河被剥皮取骨两次,可这凌迟一样的痛苦,我受了三万个日夜。”
“善魂轮回,恶魂转世,唯有我记忆不灭。九千年潜伏于十八地狱,终于将十殿阎罗一一除去,让幽冥界成为独属于我的莲月空。带着地府穿过界壁时,那些虚无之力,归墟之水的源头,能将一切消弭,能让神明也恐惧不已……但只要想到阿拂,我便什么也不怕了。”
“之后,又是数不尽的轮回、如此漫长的等待。用善魂做祭品,将六界困在同一轮回,也困住我自己。六界众生,只有我有这漫长轮回的所有记忆,每一天都是重复的过去,每一天都如此煎熬。”
“筹谋数年,历尽千辛万苦,终于等到阿拂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