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撑着半坐起来,从金丝软枕下取出一物。
即使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耗尽了他的力气,指尖在匣盖上一滑,却无力打开,只能垂着眼靠在床头吃力地喘气。
贺拂耽替他将盖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对玉镯——水玲珑。
二十年如一日供奉在佛堂诵经净化,足以将其上狰狞恐怖的血纹全都涤荡干净,恢复成最开始澄澈的湛蓝色。
帝王伸手,捧起这一对玉镯,替面前人戴上。
雪白皓腕间两抹澄明的蓝色,就像两汪海水落在新雪之间。
贺拂耽没有看失而复得的水玲珑,他看着面前君王,不解地劝道:
“陛下何罪之有?二十年来励精图治,宵衣旰食,以致于如今……积劳成疾。我连日奔波赶来皇宫,却也在路过凡间时看见家家户户立着陛下的长生牌位。人人都在为陛下的身体祈福,为陛下的疾病悲哭。”
“陛下功绩,已可名垂千古。”
帝王却只是看着他一笑。
面前人听不懂“赎罪”二字,他也没有开口解释——
那些阴暗狭隘的心思,那些曾经差点就行差踏错的谋划,应当被他带到棺材里,随他一同腐朽。
而不是说出来,污了阿拂的耳朵。
他执起面前人双手,腕间玉镯相互碰撞发出叮当的响声。他融融笑问:
“阿拂现在被朕拴住了吗?”
二十年前哄孩子的话,二十年后竟然还记得这样清楚。
贺拂耽眼泪未干,又被逗笑,悲喜交加之下,无言以对。
说了会儿话后床上人便已经疲累至极,重新躺下后,却执拗地不愿合上眼休息。
他仍旧目不转睛看着床边的人,那般珍重怜惜,仿佛下一瞬他们就将永远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