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半开玩笑地打趣道:“难道因为阿拂就是燕子变作的吗?”
贺拂耽却极认真地喃喃:“我曾经的确很想变成燕子。”
为了避开人间界,年幼时猫妖母亲带着他住在南海边上最险峻的峭壁之上。
或许是因为没有龙子龙女愿意和他玩,也或许是体内终究流着猫族的血,他很喜欢看鸟,常常一看就是一整天。
他们住的崖壁上全是沙燕的巢穴。
他常常端着小板凳到悬崖上看那些小燕子打洞,看它们用嘴和脚爪一点一点挖掘出巢穴,再衔来羽毛和枝叶将洞穴填充得温暖舒适,然后下蛋,飞来飞去地育雏。
每当夜晚群鸟归巢的时候,翅膀掀起的风能吹动他的衣摆,雏鸟的啾鸣声能盖过海浪。
每当那时他就格外想也变成一只燕子,混迹在鸟群之中,和成鸟一切展翅高飞,或是和幼鸟一起啁啾鸣叫。
就像当他还是一缕幽魂的时候,看见纷繁人世,也格外想变成一个人。
为何孤独,他再清楚不过。
高处不胜寒,天下间还有哪处比望舒峰更高,比望舒宫更冷呢?
龙椅上的帝王是孤家寡人,望舒宫中的师尊又何尝不是?
偌大修真界的重担扛在师尊一人肩头,正魔纷争不断、八宗十六门龃龉频繁,两百年来独自提剑修修补补,终于天下太平。
然而冰剑碎裂开在师尊手臂上划出的伤口却无人修补,血水化作凌汛,顺着望舒河流下。
直到某天,他看着那伤痕不忍落泪,请求师尊让自己替他包扎。
却在百年之后,他忘了那伤痕,与明河结伴去了温暖的虞渊,将师尊一个人孤零零留在那座冰山之上——
在师尊看见他、并且执拗地只愿看见他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