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床帐也渐渐被空茫侵入,梦境真的便要结束了。
骆衡清最后一次在身下人颊边爱怜地一吻,然后将昏睡过去的人抱起来, 毫无留恋地走出梦境。
梦境之外就是真正的望舒宫。
九天前这里被他暴怒之下劈砍出无数剑痕,而现在这里更加凌乱。
殿中几乎找不出一样完好的东西,满地都是傀儡残损的肢体。催动他们的符咒被破坏后,模仿人族的皮肤便消散了,露出木头的内里。
只有毕渊冰还挡在殿中那魔头面前。
他手中只有一根判官笔,相比长枪显得短小羸弱,却身形鬼魅,在泼水不进的枪风中也进退自如。
但就算在一个有分神期修为、不会痛也不会死的傀儡面前,那不过元婴初期的烛龙竟也硬生生扛了九天。
浑身浴血,竖瞳凶厉,倒真像是魔神降世。
那杆银枪周身围绕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竟能将望舒宫中最精纯的正道灵气都化为己用。正魔不两立,若换了别的魔物,只是看一眼望舒宫都会被刺瞎双眼,那长枪却游刃有余,甚至,贪心不足。
但枪的主人始终有所顾忌,即使数次被毕渊冰逼到绝境,也没有不管不顾任长枪暴动——
因为他看见了属于白石郎的神力。
水精编织梦境皆取材自现实之物。现实之物若被损毁,依托此物而生的梦境便有可能永不破散,梦境中人也有可能永不醒来。
所以他不敢彻底毁了望舒宫。
他不敢赌。
骆衡清收回视线,目光在怀中人手腕处红纹上停留片刻,从角落里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