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予安握着手机,听着海浪的轰鸣和听筒里传来的、对方轻微的呼吸声,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电话两头都陷入了沉默。

只有海风的呼啸和彼此交织的、细微的呼吸声,在信号两端流淌。

过了很久,久到谢予安以为沈执会挂断电话时,他才听到沈执用一种极其克制、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

“……是你吗?予安。”

不是连名带姓的“谢予安”,而是那个久违的、带着亲昵意味的“予安”。

这个称呼,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谢予安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匣子。那些被强行压抑的、复杂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恨,怨,恐惧,挣扎……以及,那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藏在恨意之下的,一丝微弱却顽固的……牵念。

他看着眼前血色残阳下咆哮的大海,听着电话那头那人小心翼翼、仿佛捧着易碎珍宝般的呼吸声,眼眶忽然毫无预兆地酸胀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冲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粗糙的礁石上,瞬间洇开,消失不见。

他抬起手,用力捂住嘴,阻止那即将脱口而出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会是什么的哽咽。

电话那头,沈执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而沉重,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

“予安?你怎么了?说话!你在哪里?!”

他的声音失去了平时的冷静,充满了急切和……恐惧。

谢予安依旧说不出话。他只是用力地呼吸着,任由泪水无声地流淌,浸湿了手背。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或许是这壮阔而孤独的景色触动了他。

或许是这半年来的平静让他终于有勇气直面内心。

又或许,只是因为……太累了。

恨一个人,原来也这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