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的刹那,恰好与另一侧,刚刚抵达山脚的身影撞了个正着。

是离渊。

他比扶砚上次见他时清瘦了许多。

当年黑气太过鼎盛,为了将其压制,争取更多的时间,离渊不得已生挖蛟珠以精血魂灵为祭,修为折损了不少。

此时,他正仰头看着群山。

鲛人海藻般浓密卷发随意地散在身后,几缕发丝拂过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不甘、执拗、以及近乎绝望的渴望。

有些人生来便如尘埃,渡劫大能又如何?忘川河走了一遭,祭品照样是本该悄无声息消失的哑巴!

可为何本该深埋地底的祭品,如今却振翅飞上了青云,甚至还触摸到了他一直渴望的那轮月亮?

这不合理。

这绝不该是他的结局。

两人相顾无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沉默。

最终,扶砚率先收回了目光,微微侧身。

离渊看了他一眼,率先抬步,朝着那条被暮色笼罩,通往山上结界入口的石阶走去。

沉默途中,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偏执的沙哑,像是在问扶砚,又像是在叩问自己的内心:

“你会放弃么?”

“我不会。哪怕不是唯一。只要能在她身边,哪怕只是其中之一我也,甘之如饴。”

沧溟海主固执的话语里,是卑微到尘埃的绝望。

扶砚脚步不停,声音平稳而透彻:

“心慕一人,与守护苍生,于我而言,从非对立之事。”

“她是照亮我道途的一束光。见过光明,便更知如何行走于自己的路。”符宗首徒微微摇头,“我不会因一人而困守方寸,亦不会因一人而忘却肩头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