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的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他放下玉瓢,伸手,将水中那具微微颤抖却不再抗拒的身体,轻轻揽入怀中。
水波荡漾,氤氲的雾气模糊了紧密相贴的身影,也模糊了彼此的心跳声。
汤泉宫外,风雪依旧。宫内,一诺既成,万象更新。
第56章
萧景琰来得更勤了些。有时是午后,批阅奏折累了,信步走来,也不多言,只坐在窗边看他看书,或是与他下一盘棋。柳云逸棋力寻常,往往被杀得片甲不留,萧景琰也不恼,偶尔还会指点一二。有时是夜晚,他带着一身清冽的寒气进来,试过他额头的温度,问过当日的饮食,便坐在榻边,握着他的手,说些前朝的趣事,或是单纯地静坐片刻。
没有逾矩的举动,没有迫人的威压,只有一种细水长流般的、近乎寻常的陪伴。柳云逸那颗在冰与火之间反复煎熬的心,在这日复一日的平淡中,竟也生出几分错觉,仿佛这般岁月静好,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然而,他心底始终悬着一根线,提醒着他这具身体的真实状况。太医院院正请平安脉时,那微蹙的眉头和欲言又止的神情,从未真正舒展过。
入了春,天气渐暖,庭中那几株老梅早已谢尽,换上了嫩绿的新芽。一日午后,阳光正好,柳云逸觉得精神颇佳,便命人在梅树下设了桌案,铺开宣纸,想将那日汤泉宫外偶见的一枝残梅画下来。
笔尖蘸墨,他凝神回想,那梅枝在雪未尽消的岩畔孤傲伸展的姿态。可落笔之时,手腕却莫名虚浮无力,线条绵软,失了风骨。他蹙眉,换了一张纸,重新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