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里,身为男子的他学的却是如何伏低做小、曲意逢迎,日夜揣摩那些达官显贵的心思,每一个眼神、每一抹笑意都要精心算计。
那时的他,就像一件华美的器物,静待他人赏玩评判。
那时的他,也真的将自己视同一件玩物,无时无刻不在为自己寻一个合适的买主。
曾经他以为那个买主会是盛寻,可惜,后来他看开了。在盛寻眼里,他恐怕还不如一片落叶。
那一年,帝后大婚,月弦终于鼓起勇气跟冷公子告别。
在冷千迟给他的那些书本里,月弦隐约明白过来,真正的买主,只能是他自己,他的人生要自己给自己兜底。
月弦转身走入市井。
月弦在城南开了间布庄。他亲自挑选料子,没人再会因他过盛的容貌投来狎昵目光,如今街坊们说起月掌柜,只会夸他眼光独到。
更有人说,月掌柜生了一把好嗓子。像春溪淌过卵石,光是听着便觉浑身舒畅。连最爱计较的买主,在他面前都不好意思高声杀价。
原来太平年月里,美可以只是美,不必是筹码,更不是罪过。
当日,冷公子教他读书。
书里说,盛世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伟业。
是“市井有烟火,巷陌闻笑语”。
是“稚子不识戈,老翁乐余年”。
是“各安其业,各展其才”。
曾经,书页间那些四海升平的记述,对月弦而言,比神话更遥远,近乎痴人说梦。
可而今,他竟将这不敢奢求的梦,过成了最寻常的每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