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沐宸的五名手下看似随意地分散在四周,或蹲在墙角,或倚着拴马桩,但他们的眼神如同猎鹰,不动声色地过滤着每一个经过的身影。
周沐宸拿起一张胡饼,掰了一小块,却没有立刻吃。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陈建安已传回消息,一切顺利。阿尔斯楞王子的心腹哈丹,会在沙鸥城等我们。届时,英吉将军和多卢将军也会到场。”他顿了顿,观察着芳如的反应,“只要他们确认了我带来的‘诚意’,那份炼铁密法的价值,引荐我们面见王子,便是水到渠成之事。”
芳如小口啜着羊奶,温热的液体却无法驱散她心底的寒意。
她注意到周沐宸提及“炼铁密法”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与他温和语气截然不同的算计。他在北狄的根基,远比她想象的要深。这份“投名状”,真的只是换取立足之地那么简单吗?
“北狄……当真缺乏此等技术?”她忍不住轻声问道,眉宇间带着一丝隐忧。
周沐宸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他放下胡饼,用指尖蘸了点碗里的羊奶,在粗糙的桌面上随意画了一道线,又将其抹去:“北狄自有其法,只是耗损巨大,成效不显。此法予他们,不过是锦上添花,助其少走些弯路罢了,动摇不了根本。”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芳如脸上,语气变得格外恳切,甚至带着一丝蛊惑,“真正的资本,在于你,芳如。你的农桑畜牧之学,才是能真正扎根于此,惠及北狄百姓,进而消弭边患的根本。待到北狄仓廪充实,牛羊肥壮,何须再行劫掠?这,不正是你愿见的和平之基吗?”
和平……芳如默念着这两个字。
这确实是她内心深处残存的微光。
利用自己的学识,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或许真能开辟出一条生路,甚至……间接实现一些夙愿。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终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