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前后加起来近半年的时间都不曾站起身过,双腿都没有力气, 被石膏箍紧的左腿更是比右腿还要细上好几圈,完全不吃力。
疼痛、无力导致他迈出一步都很艰难;尴尬、窘迫更令他无法面对这副残缺的躯体;深深的自卑和无助让他越发暴躁, 好像时时刻刻都会爆炸。
钱浅有时真的很想扇他一巴掌, 再狂捶他一顿, 躲他这个情绪不稳的笨蛋远远的, 总好过将仅剩的美好也消磨殆尽。
可每当看到他那轻轻一碰就会碎掉的眼神, 她的心又会软得一塌糊涂。
这一年,春来得极晚, 在浑浑噩噩的忙碌飘忽间, 夏日便至。
钱浅定定地瞧着窗外的枣树,一枝斜斜的枝丫用尽全力伸向院墙外,映着远处暮色的天空,凭空生出一股子怅然来。
去年他们还携手并肩, 甜甜蜜蜜地赶车近百里给她摘槐花。
不过一年光景,却连春日的花开花谢都没留意到。若非院中的枣树落了满地的黄色小星星,她险些都要忘记,春天早就来过了。
近来, 钱浅愈发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她努力吃着饭、努力喝着药, 却觉得身子越来越无力了。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是病死的, 所以成日掰着手指头计算,她还能有多少日子?
命运的车轮兜兜转转, 几经波折,还是回到既定的方向上来。
钱浅别的不想,只担心自己还没有将宋十安拉出深渊, 便撒手而去了。
宋十安双手抱胸,靠在窗边假寐,细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给他好看的眉眼染上点点金光。他一半在阴影中,一半染着光,整个人好像撕裂一般,既像罗刹又像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