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如果她能那么简单放弃决定要做的事情,那她就不是她自己了。
裴春之说:“之前,我看到过一种说法。”
“什么?”
“伦理利他主义里一个学者的观点,他认为,人付出的多少由关系的远近决定,同时人本身也是一串不断变化的序列。所以,人与其说在衡量自己的得失,不如说是在衡量未来自己与现在自己的关系和别人与自己关系的远近。”
郭一鸣没说话,睁着黑亮的眼睛看她。
“比如说,有些人会为了给父母治病而花掉十年几百万的积蓄,这就可以理解为:对这个人来说,此时此刻父母与他的关系胜过了未来的自己与现在的自己的联系。”
裴春之得到郭一鸣表示理解的点头,继续说:“其中一部分的人会把自己的这条序列放在至高无上的地位,也有一部分人愿意为了别人放下自己与未来的关系。”
“姐姐是哪种呢?”
“愿意放下未来关系,但只是一部分。”裴春之说,“你说的有道理,‘帮是帮不完的’,但是局部的冷漠是一种容易扩散的情绪,如果我一直保持这样的态度……”
裴春之没再说下去,她拍了拍郭一鸣的肩膀,示意他和她走出菜场。裴春之走得东扭西歪,试图让地上的脏水别碰到自己的鞋子;郭一鸣则毫不在意地踩在任何一片地上。
裴春之在心里补足这句话:我怕我会成为我讨厌的那种人。
郭一鸣不再对她的做法提出质疑,不过,他脸上也有淡淡的忧虑,他才十二岁,个子很矮,刚到裴春之肩膀。菜场逐渐开始收摊,到处都是烂菜叶和鱼虾掉在地上。不远处,几个老太太宛如钻研题目一般佝偻着捡拾菜叶。
郭一鸣忽然指着其中一个老人道:
“那就是许元冀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