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尚书面不改色,语速平缓:“范尚书此言差矣。大晋律法昭昭,罪虽及族,然族中有功勋于国者,自当酌情从轻。谢氏以棉纺织行当扬名海内,惠及万千黎庶,使大晋无数衣不蔽体之民免受寒冻之苦,此实乃利国惠民之大善。其罪虽彰,功亦不可没。况圣裁已下,此事休要再提。”
“孔大人说得好!”文尚书冷笑,“有利国家百姓者,自当从轻论处,如六大世家,还有花家。然,薛家上欺下瞒,为一己私利杀害百姓,致使黄州瘟疫,死伤数万!其罪滔天!铁证如山!非诛其九族实天理难容!”
眼见对方辩锋犀利,步步紧逼,卢侍郎还想开口再争,却见一直立于前列、身着二品大员深绯官袍的崔恒,缓步走出了队列。
他一出列,嘈杂的大殿立刻安静了许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新任崔家掌舵人的身上。
崔恒面容平静无波,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太极殿的每个角落。
“以大晋律法,黄州薛家的确罪行滔天,论罪当诛九族。然,薛砚身为朝廷命官,从未主动授予黄州族人半分便利,虽管教宗族不力失察有罪,但罪不及无辜家眷,只薛尚书一人获罪即可。”
文尚书毫不退缩:“大晋定罪以法为重,谈何情理?崔尚书年纪轻轻刚继任尚书之位,还是要多熟悉熟悉大晋律法。薛家,九族必诛!”
崔恒没有理会,只望向文官队首自始至终都半阖眼眸的晏相。
“中令大人有感门下学生蒙羞,辜负朝廷重托,心中痛愧难当,特此呈上辞呈,请罪还乡。以崔家之名,留薛家老小四十余口性命。不知晏相以为如何?”
此言一落,满殿瞬间鸦雀无声。
世家官员个个惊骇莫名,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年轻却沉稳如山的身影。
清流官员们也惊呆了,如同被人扼住了喉咙。他们谋划多时,本想着联合发难,逼迫世家断腕自惩,再借机清除一批依附世家的官员。却万万想不到,一向被视为世家擎天巨柱的崔中书令,竟然主动选择致仕还乡?!
唯有晏相与魏侍中两位老臣,似乎早已料到几分,脸上并无意外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