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有财总听母亲把这些旧事像烫白菜一样烫来烫去, 他耳朵早就起了茧了, 不耐烦地蹲在地上脱了母亲的鞋袜, 撩着水说道:

“娘, 这事儿您说过一百遍了。”

汪小桃住了嘴, 写满岁月的脸上隐隐有些局促与伤感,还有些不好发作的怒气。

当恰到好处的热水漫到她小腿肚子时,她又忍不住说道:

“老大, 咱不为难乡亲。”

彭有财说道:“嗯,那老太太也没甚用处,只不过那小女娃是道好材料, 加上那两个没什么提防心的少年夫妻,还有那个躲赌债的傻货,揉几颗新鲜的丹丸也好交差。”

汪小桃合掌念了一声“罪过”,又感叹道:

“我跟你爹成亲时,跟他们一样年轻,那时候我还瞧不上他,可你爹天天上赶着给我们家放羊,不是送菜就是帮着挑水……”

彭有财实在不想听这些唠唠叨叨个没完的旧事了,迅速帮母亲擦脚穿鞋,很快就端着水退出房间。

昏暗的房间里,迟暮而孤独的老人守着自己一生的老故事,慢悠悠地叹了口气。

颜浣月扶着裴暄之踏上吱吱微响的木梯。

他身量比她高出许多,狭窄的楼梯,他贴着墙蹭过去,谨慎克制着尽量将空间留给她,不要挤压到她。

这里收拾得很干净,但老木难免藏些灰尘,一步踏过去,空气总不是那样清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