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沅跟着大军奔波许久,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泛着说不出的酸疼,甚至连喘气都感觉到吃力。
可她却怎么都合不上眼。
一闭上眼,她就看到浑身是血的林明晰站在她的面前,任凭她怎么怒吼拉扯,那道被血色模糊的身影还是沉沉地朝着更深的地方无声而去。
那人恨不得把她捧在心尖上护着,从不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
可在那可怖的梦境中,却像是换了一个人,始终将她的哭求无视到底,不管她怎么呼喊,怎么哭,那双沉没在黑暗中的手都再没向她伸出一寸,独自朝着那令人心惊又畏惧的黑暗中沉沦而去。
苏沅故作镇定地站起来,望着怀北的方向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气,试图借此压下那块死死梗在心口的石头,可巨石落地,轰然一声砸起的回响却不可避免地震得肺腑骤疼,疼得她难以喘息。
她呼吸急促地攥紧衣袖,死死地咬着牙哑声呢喃:“林明晰……”
你说好了会等我回去的。
咱们说好了的……
你一定得活着等我回去……
苏沅站在无边的黄沙中盯着天边泛起的晨光久久不动,不远处爬起来整军的薛城见了,忍不住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听不清的叹息。
他粗暴地往嘴里塞了一块比起石头也没松软多少的干粮,举起手大喊:“一刻钟后,全速赶路!”
大军轰轰烈烈地从黄沙地上狂奔而过,身后掀起漫漫沙尘,义无反顾地冲向更远的地方。
怀北城内。
林明晰伤重不醒。
杨海本就是带伤强撑,经昨日一战已是强弩之末。
胡猛头一日正面对上顾云,肩胛上被长枪穿了个硕大的血窟窿,全仗着性子彪悍和那口没咽下去的血气撑着没倒。
头一次上战场的周安也狼狈得很,把所有剩下的力气全都积攒了起来,只等着拔刀,以至于看到周娅奔上城墙时,都没像之前似的厉呵她下去,只是勉强勾起唇挤出个不明显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