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眉头紧蹙,猛地甩开她的手,药瓶也应声落地,在岩石上滚了两圈。

他迅速拉好衣襟,系紧衣带,良久才嗤笑一声:“师姐还会在意我?”他抬眼看她,钴蓝色的眼底似有暗流汹涌,“七年前,是你将我从那尸山血海中捡了回来。我那时奄奄一息,浑身是血,你对我说,‘活下去,我便教你练剑’。”

“可你将我带回归云宗后做了什么?”少年继续道。

“你将我随意丢进外门,便不闻不问。你可知道外门是何光景?弱肉强食,比妖魔更可怕。我日复一日地清扫石阶、劈柴挑水、搓洗脏衣。那些所谓的师兄见我无依无靠,便极尽欺凌之能事。这‘走狗’二字,便是他们将我踩在泥地里,用生锈的匕首一刀一刀刻上去的。他们笑我是你捡回来的狗,却又被你随手抛弃,连看一眼都嫌多余。”

“一年……整整一年。我每日都在那泥泞里挣扎,盼着你或许还记得这个承诺,会来看我一眼。可你呢?你在哪里?你在你的剑阁之巅,是人人敬仰、光芒万丈的大师姐。你的目光,何曾为我这等蝼蚁停留过分毫?”

云微怔了怔,喉间微堵,原本冷定的神色添了几分松动。

她自然记得那个被狼妖屠戮殆尽、满目疮痍的村庄,记得血泊里那个肋骨尽断、奄奄一息的孩子。

她扪心自问:当年将谢澜忱带回,确是一片好意。见他毫无根基,只觉外门虽苦,却是打熬筋骨、磨练心性的正道,总好过在内门拔苗助长。

她彼时一心扑在剑道上,日夜苦修,只求不负父亲期望,证明女子亦可不输男儿。

外界诸多琐事,包括这个她以为已被妥善安置的少年,便真的渐渐被埋没在无止境的修炼之下,更从未想过……外门是那般弱肉强食的炼狱,更不知他因自己一时之举承受了许多屈辱。

云微张了张口,半晌才寻回自己的声音:“你既受了这些,为何后来却成了父亲义子,得他的青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