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跳跃的火焰,像是下了很大决心,闷闷地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报完仇之后呢?你……不能留在归云宗么?”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随即有些懊恼地抿紧了唇。
她留不留在归云宗,关他什么事?他们之间,除了同生契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宿怨,还有什么?
云微缓缓睁开眼。
报完仇之后?这个问题,在她被至亲构陷、亲手诛杀之后,早已变得遥不可及。
如今残魂重聚,前路凶险,强敌环伺,谈“之后”太过奢侈。
她如实相告:“我不知道。天下之大,剑道无涯。或许寻一清净地潜心修炼,或许仗剑天涯四处游历,又或许……”她顿了顿,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茫然,那是对遥远未来的不确定,也是对既定前路的执拗。
大仇未报,血债未偿,归宿何在?
唯一确定的,是她不会停下脚步,不会为任何人驻足,直到讨回那穿心一剑、背负污名的公道,直到攀登至剑道之巅。
“随你便。”少年猛地站起身,神色间带着一丝仓促的狼狈和未消的懊恼,头也不回地没入林边的黑暗中,背影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云微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并未在意。
少年的心思向来难测,她也无意深究。
她重新闭目,倚靠着粗糙冰凉的树干,意识在清醒与昏沉的边缘艰难挣扎。
终究,那汹涌的虚弱感占了上风,她的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一片短暂的、无法抗拒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刻意压低的说话声隐隐传来,将她从浅眠中惊醒。
“公子,您看……夜深露重,寒气太重了,云姑娘就这样睡在树下……怕是……”是车夫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和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