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元起拍的主意,其实正是赵孟頫自己向拍卖行提出的。
拍卖行当初为如何给他们这些毫无名气却技艺超绝的当代书画家定价而烦恼不已, 定高了恐无人问津, 定低了又怕辱没了作品。赵孟頫听闻后,只觉得莞尔,便索性对路晓琪和拍卖行的人说:“何必为此等俗事烦忧?便定为一元罢。”
于他而言, 他早已登临过仕途的顶峰,享受过荣华富贵,也经历过朝代更迭的沧桑,如今重活一世, 权势、浮名、钱财,在他眼中皆如过眼云烟,早已不再放在心上。
他也很好奇,当“赵孟頫”这个名号被隐去,当所有的光环与历史加成都被剥离,仅仅凭借作品本身的气韵、笔法、布局这些最纯粹的技艺层面,是否还能有人能够看到这些书画的价值。
管道升自然明白丈夫的想法。
她继续问:“真的不会因此而烦心吗?”
赵孟頫思考一瞬,点点头:“自然会。若是连我的书画都只值一文钱,那说明书画之道在当今世界已经消亡了,这才是真正的大事。”
他可是要存续和推广传统书画文脉的人,这对他来说的确是烦心事。
“不过,”赵孟頫想起最近与来松雪堂求教的一些客人之间的接触,倒是很有信心,“书画之道在此世虽然低迷了不少,却依然还有不少人在默默坚守,”
更有许多年轻的眼睛,带着稚嫩却纯粹的好奇与热忱。
他端起茶杯,目光温润,仿佛透过氤氲的热气看到了那些在松雪堂铺纸磨墨的身影。他们之中有中年企业家,有背着画筒的年轻学生,有普通的上班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