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维自己这两天正在鹿柴小住。

他想要切身再体会一下自己一手参与规划、融入其诗画意境的辋川胜景,同时,也以最挑剔的客人姿态,来审视这家以他精神家园为蓝本的酒店,是否真正做到了极致。

对于他这样自幼生长于太原王氏这等顶级门阀、见惯了钟鸣鼎食、锦绣堆砌的世家子弟来说,评判奢华与风雅的标准,自然是最适合不过。当然,他所关注的,远非金银堆砌的显贵,而是那种不着痕迹的精致、深入骨髓的妥帖。

环境是否舒适?器物陈设是否到位?服务细节是否足够润物无声?

这些都是路晓琪拜托他要来指正的,是带着任务来的。

此刻,他与李龟年正对坐于一方石桌旁。桌上摆着几碟清淡的小菜,一壶是赵过亲手所酿的醇厚米酒,两只白玉般的酒盅。

没有丝竹喧耳,唯有天籁。李龟年并未携琴,只是随意地用手轻轻叩击着石桌面,合着风声、水声,哼唱着一段极其古老而苍茫的曲调,不成章节,却韵味悠长,仿佛是与这天地自然的对话。

王维闭目聆听片刻,缓缓睁开眼,望着中天那轮清辉皎洁的明月,轻声道:“龟年兄此曲,有太古之遗音,闻之令人心骨俱冷,杂念顿消。”

李龟年停下叩击,执起酒壶为王维斟酒,笑道:“在摩诘先生这‘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所在,任何人间乐曲都显得多余了。”

王维举杯示意,二人对饮一杯。酒液甘醇,带着米粮的暖意,流入肺腑。

今日这酒局,却也是为李龟年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