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她喃喃对着直播间说,很轻声,好像不愿意醒来。

而在大厅通往后台的隐秘通道阴影处,李龟年静静伫立着,并未融入前方接受掌声的演员行列。舞台残余的流光偶尔掠过他沉静的面容,明暗交错。

如潮的掌声传入耳中,他唇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的、属于艺术家的欣慰笑意。

这场耗费心力的《霓裳羽衣曲》复现,终究是没有辜负古籍中的记载,没有辜负这座花萼相辉楼的神异,更没有辜负台下这些现代看客们的期待。成功的喜悦,如同温酒,熨帖着胸腔。

然而,在这欣慰之下,更深沉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怅惘。

他望着那渐渐散去的仙宫余晖,眼神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他真正效忠过的、无比辉煌又最终倾颓的时代。灯火摇曳间,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位也曾精通音律、纵情歌舞、最终却黯然离场的陛下。

当年,他亦是在御前,为陛下与贵妃演奏。那时的笙歌宴饮、那时的霓裳羽衣,是真实的帝国繁华,是浸润着权力与爱欲的活色生香,而非如今日这般,是一场精心编排、引人入胜的“幻梦”。

开心吗?自然是开心的。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霓裳羽衣曲》能跨越千年,依旧打动人心。

惆怅吗?亦是惆怅的。

曲犹在,楼犹存,但故国故人,早已雨打风吹去。他于此地重现盛景,却更像一个繁华梦境的守墓人与叙述者。

这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交织,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消散在再次响起的激昂乐声与掌声中。于他而言,这场演出,既是献给现代观众的极乐幻梦,也是一场无声的、跨越千年的祭奠。

李龟年微微挺直了脊背,将那丝怅惘深深掩藏。

“很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