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千万别来一个和赵飞燕想做皇后一般这么高难度的心愿,类似于纠正自己的身后名之类的……路晓琪胆战心惊。
赵孟頫当然不知路晓琪心中所想,他顿了顿,“世人皆道我赵孟頫书画双绝,官居一品,荣宠无比。然,也有不少人诟病我以赵宋宗室身份出仕元朝,谓之‘武臣’,节操有亏。”
路晓琪的心晃晃悠悠地提了上去,表面依然挂着微笑,认真倾听。
赵孟頫收回目光,看向她,脸上却无愤懑,只有释然:“这些评价伴我半生,老夫却早已不在意了。”
宋朝皇室后裔的名头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好处,却反倒只给他带来了无尽的束缚。在年轻时,他亦多次拒绝元朝的邀请,闲散在家,直到三十多岁的时候,认清天下局势已无可挽回,这才答应出仕。
忆及往事,赵孟頫的眼中却燃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书画之道,岂可囿于一家一姓一朝一代?我毕生所求,乃是融晋唐之风骨,开一代之气象,使笔墨技艺得以传承发扬,而非随战乱纷争湮灭无闻。出仕,虽有保全家族之虑,也存借着护佑文化、泽被艺林之想。只可惜……”
后世所见,多是他仕元之污名。
诚然,他有为自己打算的私心,但亦有赓续文脉之苦心,只是后者大部分人都不明白或者不相信罢了。
在自己人生的后半生里,这样的污名如芒在背,伴随他终身,让他表面风光但心中有着尖刺,坐立难安。可来到了这个时代,看到历史反复,文化传承,却早已释然了。
路晓琪听得有些懵懂。
她虽然接触了这么多的古人,但因为年轻,尚未完全懂得这种感情,只是觉得赵孟頫为人豁达,看开的速度可比其他人还要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