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屏风之上,并非他预想中夫人最擅长的、也是他最为熟悉的墨竹清兰,亦非迎合文人雅趣的淡雅山水。
画面被巧妙地分割为四扇,却又气韵连贯。描绘的竟是清河古镇的四季景致:
初春新柳拂过石桥,桥上依稀可见穿着汉服与现代服装的游客交错而行;盛夏荷塘田田,远处现代化的灯光与古飞檐在夜色中交织出迷离的光晕;深秋银杏金黄落叶铺满青石板路,有孩童嬉笑着跑过;冬日细雪挂檐,窗内透出温暖灯火,窗外灯笼在寒风中摇曳。
最令人惊讶的是其技法与用色,她依然运用了娴熟的中国画笔墨勾勒景物轮廓,但在敷色上却极为大胆,采用了更为明快、鲜艳的色调,明显吸收了水彩画的某些晕染技巧,使色彩过渡更加柔和自然,光影效果更具现代感。画面充满了生动的生活气息与温暖的烟火气,将古典园林的意境与现代生活的脉搏巧妙地融合在同一时空之中。
“这……仲姬,你……”赵孟頫一时竟不知如何评价,他完全没料到夫人会画出如此“离经叛道”却又如此生机勃勃、引人入胜的作品。
管道升看着丈夫惊讶的表情,轻笑出声:“怎的,子昂只觉得墨竹疏梅才是好画么?妾身见这古镇四时之景,人间烟火,心有所感,便随笔记录了下来。可是……不合你的心意?”
王维在一旁细细观赏,率先抚掌赞叹:“妙极!管夫人此作,另辟蹊径,生意盎然!画中既有古韵,又见新意,这规矩二字,正是用来打破的,方能推陈出新。”
宇文恺也颔首:“构图新颖,用色明媚而不俗。”
赵孟頫回过神来,他一开始并不是很适应,毕竟这和之前管道升的风格可以说截然不同,所以第一反应便是蹙眉。但静下心来,仔细品味,越看却越觉得不错,眼中的惊愕逐渐褪去,化为唏嘘。
他忽然想起来,在管道升初嫁给自己的时候,她的画作虽然稚嫩但也有着少女用色的明丽轻快,但后来却慢慢转变了画风。这可能是因为人年纪增长,换了心境,却未必没有和他经年在一起被他影响甚至是投其所好的因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