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速的高铁在高高架起的铁轨上呼啸而过。

两千年的时光洪流,不仅带来了力大无穷的“铁牛”,带来了亩产千斤的神迹,更带来了一个不交税反得钱、农人能挺直腰杆安享富足的新世界。

而眼前这一切,这阡陌纵横、铁牛轰鸣、仓廪充实、农人安乐的场景,远超他最大胆的幻想!是他穷尽一生智慧,在梦中都不敢描绘的盛世图景!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震撼、无边欣慰、历史洪流冲刷下的渺小感以及一种夙愿得偿的解脱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瞬间淹没了这位来自两千年前的农学家。

赵过弯下腰去。

路晓琪忍不住一步向前,但是被苏隽立刻拉住了手。

苏隽朝她无声摇了摇头。

路晓琪顿住了脚步。

赵过佝偻着背,像一个长途跋涉终于抵达传说中乐土的朝圣者,却又因乐土的辉煌远超想象而显得无所适从,无比渺小。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下田埂,全然不顾鞋袜沾上泥泞。

最终,他蹲下身,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曾无数次摩挲过汉代粗陋农具和贫瘠泥土的手,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捧起一抔刚刚翻起的湿润黝黑散发着勃勃生机的泥土。

泥土在他微微颤抖的掌心中,带着新翻的凉意和沉甸甸的分量。

他将脸深深埋入掌心的泥土里,贪婪地、深深地呼吸着那熟悉又无比陌生的气息。

良久,一声压抑的、饱含着无尽感慨、欣慰与释然的呜咽,才从他紧贴泥土的指缝间低低地逸散出来,消散在这片生机盎然的属于未来的春野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