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几日都在这里看书,历史书。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看得太过投入的时候可以抬头透过玻璃窗户看看外面街道上来往的游人,热闹熙攘,便觉得又在人间。

放下书,一边吃着早茶一边看着下面的游人。那些裹着厚厚羽绒服、戴着毛线帽和围巾,正兴致勃勃举着手机拍照,或是捧着一杯热腾腾奶茶说笑的年轻男女,或者小心牵着孩子手的父母以及老人。

“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王维忽然对李龟年说。

李龟年还在吃定胜糕,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王维一笑,声音很平静,像是一位观察者:“听闻这些游人都是此间最普通的百姓。但看他们,衣着如此厚实光鲜,面庞红润,无忧无虑。”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白瓷茶杯,啜了一口清茶,和李龟年不同的是,王维喝了一次这种清茶就爱上了。

“想起我们那时,即便是开元天宝号称盛世,寒冬腊月里,长安东西市上的寻常百姓,可有几人能穿得起这般厚实的棉衣?冻得青紫的手脚,为几文钱奔波的身影,才是寻常。一场大雪过后,冻毙于路边的贫者,亦非罕见。”

雅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隐传来的、被积雪过滤过的游人笑语。

李龟年脸上的风流笑意淡去了些:“我在这儿听了咱们那时一位诗人,比你我都要更晚,叫白居易所作的诗。”

他随手抚了琴,便能编曲吟唱出声:“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

楼下游人听到琴音,纷纷好奇抬起了头。

王维听完他的吟唱,感慨:“这位白居易确是诗才。”

李龟年颔首:“此人写的《长恨歌》更是一绝,只恨未曾相逢于同一时代。暂且不提这个,咱们那时其实也曾见过如卖炭翁中的场面,只是并未放在心上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