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狩只想着,只要他死了,死得彻彻底底、毫无挽回,贺兰一族最后的倚仗就彻底化为乌有。
那些本来依附于贺兰家,还做着复辟、寻仇、东山再起荒唐梦的混账东西,也会彻底熄了这心思……就像失了庇护的蚁群,眼睁睁见着树塌了,连朽烂根系都一把火烧净,也就只能悻悻散去。
再不可能成什么气候了。
——这样一来。
这样一来。
燕狩这么想着,这样……这样一来,他的青儿就安全了。
沈辞青用那双漆黑过头、深邃凄清的眼睛静静望着他,似笑非笑,什么话也不说,慢慢地踏上用他的血肉铺的路。
厉鬼看见沈辞青的梦境,毒草蔓生、荆棘环绕,捆缚着双腿双脚,往筋肉血脉里扎。
沈辞青并不停留、并不抱怨,一个人静静往前走。
渴了,舀了一捧水来喝,发现是他的血。
饿了,摘个野果子吃,发现是面目全非的头颅。
沈辞青被独自留下,安静地受着,忍着,做个好皇帝,沈辞青在三年前就写好了遗诏,一个刚二十有三、正是青春韶华,本该最意气风发的年轻帝王,身上已经只剩令人发怵的冰凉死气。
……
所以沈辞青现在的报复,合情合理、没有任何人能指摘。
——这甚至不能称之为报复,只不过是苦了太久的、世上最乖、最好的孩子,被命运磋磨太久,终于等到了能发泄的那日。
只余稚童心神的沈辞青,静静望着咫尺天涯、痛彻心扉的厉鬼,轻轻动着沾血的唇。